说实话，前阵子刚刷到蒋方舟硕士论文被举报的新闻时，我压根没往心里去。
这些年文化圈、学术圈的“打假”太多了，大多数雷声大雨点小，最后都不了了之。
再加上蒋方舟当天就发了一篇长长的回应，一条条反驳，态度硬气得很，还说要报警。我当时还想：小姑娘挺刚的嘛。
果然，没过几天人民大学出了第一次通报，说论文只是注释和个别文字不规范，不算学术不端。
本以为这件事儿就这样一锤定音了，但万万没想到，一个星期不到，剧情突然掉头。人大又发了第二份通告，直接撤销了她的硕士学位，而她本人随后也发表了博文致歉。
一追细节才知道，这次撬动反转的，不是什么大教授、大机构，而是两个普通网友。
豆瓣上一个叫ilad的姑娘，从蒋方舟回应文里“凡体泥胎”四个字嗅出不对劲，因为这个词太不常见了，于是顺藤摸瓜，找到了她论文里大段大段抄台湾学者陈重仁的内容；
读书博主“抒情的森林”把对比图转到网上，直接@人大官号，后面更多抄中译本的证据被扒了出来。就这么着，一份官方通报被两个“草根”的逐字比对推翻了。
说实话，看到这里我心里挺复杂的。既佩服网友的较真劲儿，又忍不住唏嘘：一个从7岁就被包装成“天才”、被清华降60分录取的“别人家孩子”，怎么会走到这一步？
我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她背后那个“著名”的妈妈——尚爱兰。那个说“给我一个孩子，他就能成为作家”的语文老师，那个逼女儿4点起床、不许看童书只让读尼采的母亲。蒋方舟的坠落，或许是一个母亲全力托举、但又不幸失败的典型案例。
所以今天我不想站队骂她活该，也不想替她洗白。我更想聊聊那段被包装成“素质教育范本”的童年，和那对像夫妻又像共生的母女。
对我们这些当父母的人来说，这才是一面更值得照的镜子。
01、
揠苗助长的“天才少年”
蒋方舟生在一个热衷打造“天才”、“神童”的80年代，文学圈的韩寒，郭敬明，数学天才柳智宇，留学明星刘亦婷，都在讲述着美好未来不是梦。
时代在召唤，因此蒋方舟的“天才少女作家”成名之路异常顺利。
她7岁开始写作，9岁出版的散文集被湖南省教委定为素质教育推荐读本。
紧接着12岁出小说，成为专栏作家，2000年每个月的稿费就有4-6K左右，成为家里的经济主力。
19岁她被清华大学降60分破格录取，轰动一时，一毕业便就职《新周刊》副主编。
蒋方舟走上了一条快车道，小小年纪，名利双收，成为了很多虎妈鸡娃的样板，说实话，当年老师也曾拿她的故事鞭策过我。
在那个没有大数据的年代，蒋方舟意外切中了很多人内心的算法。
教育界需要素质教育符号，媒体界需要眼球经济故事，文化界需要新人作家代表，“天才少年作家”应运而生。
把蒋方舟推向“算法”中心的背后推手便是蒋方舟的是妈妈尚爱兰。
尚爱兰给蒋方舟的初始人生剧本便是如何成为作家。
母亲告诉她：\"法律规定，小孩7岁就要开始写书，否则会被警察抓进监狱。\"
父亲是铁路乘警，配合着妈妈，甚至拿出手铐圆了这个\"谎言\"。
尚爱兰是中学语文老师，最初是她先投稿写作，她获得过\"榕树下\"网络原创文学大赛最佳小说奖，是《南方都市报》的专栏作家，也出过两本小说。
难以维持日复一日的强输出后，女儿便成了她新的寄望，尚爱兰也理所当然成为蒋方舟的第1任写作老师。
女儿成名之后，她的教子有方成了外界好奇的“秘方”。
她曾发表过一篇文章《给我一个孩子，他就能成为作家》，如今细思极恐。
后来她还出书《作文课》、《作文的真相》来分享写作的技巧，方法概括为三点：
自由字数、自主命题、自发阅读。
看似自由培育的背后其实是一条严苛到像军事化管理的残酷路径。
蒋方舟没有淹没在题海中，却在阅读和写作的重复练习中上紧了发条。
刚上小学，妈妈每天要求她4:00起床，7:30上学之前完成一篇作文，没有周末节假日。
不让读低幼儿童读物，蒋爱兰把一堆成人读物列到一个小学生的书单里。
张爱玲、三毛、刘墉、尼采成为她儿时的精神好友，蒋方舟靠着文学前辈们的提前“透题”积累出了外界惊讶的洞察力和语感。
尚爱兰是她写作的首席评判者，不幸中的万幸，她信奉鼓励教育，一直对蒋方舟说：“你写的太好了”，“你简直就是天才”。
年少成名，蒋方舟哭诉过自己过的不快乐，尚爱兰回答：\"快乐不重要，把事做成才重要\"。
蒋方舟形容那种“鸡娃”的童年生活简直“禽兽不如”，她在《审判童年》中写道：“对于虚假的童年，我历历在目触感依旧；对于真实的童年，我一问三不知。”
02、
更像“夫妻”的母女共生
如果年龄是一块遮羞布的话，随着蒋方舟成年步入社会，天才少女的光环成为了她的紧箍咒。
最毒的咒语便是：什么是你的代表作？只要有人念起这句，铁箍就在她心头紧上一圈。
滤镜或者保护层褪去之后人们发现，天才少女不过如此。
之前至少在数量上还可以称得上“著作等身”，大学四年却连作品数量都相当惨淡，只在毕业时“拼凑”出一个合集。
人们质疑她江郎才尽，母亲代笔的质疑声更是一浪未平一浪又起。
曾被人诟病不会写小说，连编辑也直白劝她：“放弃吧，你没有什么写小说的天赋”。
蒋方舟不服：“我只是练习不够”，她写出首部短篇小说集，努力自证，最后口碑惨淡。
最具毁灭性的事件是，她领着日本的补助写出《东京一年》，陷入了“亲日”+“抄袭”的风波。
参加综艺《圆桌派》，她的诸多言论也被人诟病：“30岁前结婚一定会出轨，还没玩够呢”、“我能接受恋人肉体出轨一两次”……
天才人设崩塌、舆论铺天盖地，逼到蒋方舟决定退网。
曾经助她高飞的“天才作家”成了无形牢笼，蒋方舟怎么都走不出来。
被困住的囚徒不只有她，还有一手打造天才的妈妈。
尚爱兰牺牲了自己全部的职业生涯、个人生活，孤注一掷地铺在女儿身上，如影随形。
母女两人像互相依存又互相吞噬的共生体，中间被一条隐形的脐带连接。
蒋方舟觉得妈妈\"剥夺了自己应有的人生\"，但常常打两三个小时电话给她，打到妈妈都害怕听到她的电话。
后面她惊觉妈妈的人生也在被自己啃噬，而且更彻底，妈妈的壳套在了她的身上。
这种过度亲密的母女关系充满了后遗症和副作用，蒋方舟部分失去了婚恋的能力，她很难做到像妈妈一样去爱别人，反而她们母女更像“夫妻关系”。
种子是很难在种子自带的营养上生长出高大的植物，它必须找到合适自己的土壤，蒋方舟还在寻找那片土壤。
蒋方舟曾经是素质教育的代表，但最后她跟应试教育和题海战术中走出来一代很像，努力固然可能赚来了名利、学历或机会，但是也迷失了内心真实的自己。
蒋方舟的故事最让人惋惜的地方，不是她最后摔了，而是她从来就没站稳过。
她的人生地基是虚的。她知道自己是被“造”出来的天才，所以她一辈子都在心虚，都在害怕被戳穿。这种恐惧让她不敢停下来，也不敢真正扎根。抄袭也好，投机也罢，说到底都是一个从小被推着跑的人，实在跑不动了，只能抄近道。
所以说回咱们普通父母对孩子的托举，或许并不是帮孩子搭一座看上去很美的琉璃塔，而是让他脚底下有坚实的土地。哪怕走得慢一点，哪怕平凡一点，至少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。
不用在意走得多高多远，当个诚实、踏实、有底气的普通人，就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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